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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慢】第十章·持国百子

宇治芳魂: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汝。无信人之言,人实诳汝。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谁都没有料到追兵来得如此之快。没有杜莎罗出面斡旋,阿伽丽直接踏上迁徙的旅程。她和马嘶再次化妆,跟在持斧罗摩身后。太阳指引他们的路径。听太阳说(马嘶不知道阿伽丽怎么听懂的)敌人通过他们提到的名字追踪他们。似乎马嘶最近咬牙切齿地提了太多次般度五子,昨天还毫无尊敬地议论过激昂。敌人沿着话语一路赶来,收工前射了这支箭。阿伽丽对如此怪力乱神的招数大为诧异。马嘶说:“我也会。”
“只是没想到。”在阿伽丽质问马嘶既然知道为何不提早防范的时候,马嘶一边心里大骂迦尔纳不早点提醒一边赶紧补充。
不知太阳神是不是听到了马嘶的腹诽,一路烈日当空。阿伽丽根本不怕日晒,马嘶却不然。每次持斧罗摩看马嘶被晒得晕晕乎乎就会停下脚步。马嘶利用休息时间探查过设置追踪的人,果不出他所料。阿伽丽凑过来好奇地看马嘶以某种奇妙的方式与千里之外的追踪者对抗。她问:“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的母舅,有年之子慈悯。”
“他不怕连你杀了啊?”
“一般人根本杀不了我。他可能是希望我改邪归正、投到般度五子那边吧。”马嘶手上不停。他一向最为精通所有怪力乱神的招式。曾经般度族派罗刹夜袭,擅长幻术的罗刹首领瓶首每次遇上马嘶都大败而归。在战场上,以幻术自豪的怖军之子瓶首遇上德罗纳之子马嘶只有挨打的份。想起从前的战绩,马嘶颇想自夸两句,再想到阿伽丽一定会将自己和迦尔纳比较,自夸的心思也消失了。
“你妈妈现在和舅舅住在一起?”
马嘶被迫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应该……是的。”他的母亲是乔达摩仙人之子有年的女儿,是福身王的养女。即使她是败军之将德罗纳的妻子、战争罪人马嘶的母亲,俱卢的土地应当仍有她的容身之处。
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提醒,福身王的亲生儿子和亲兄弟都被杀了,福身王的养女还能得到多少尊敬呢?
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舅舅。舅舅是一直十分爱母亲的,连带着十分爱她唯一的儿子。舅舅在国中的地位无可撼动,烟氏仙人从学识到经验都无法和舅舅相比。舅舅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他的妹妹,如同他曾经在战场上不离弃妹妹的孩子。
没有几个人胆敢拦伟大的婆罗门仙人、食火仙人之子、曾经二十一次从大地上灭绝刹帝利的持斧罗摩的路。旅途出乎马嘶意料地平静。他们走在遮天蔽日的森林里时,阿伽丽说:“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生活吧?”
马嘶想了一下:“听我妈妈说,我小时候向她要牛奶,可是家里根本没有。母亲给我弄了家里最好的汤加上糖,骗我说是牛奶,我喝完之后高兴地跑了出去,她哭了。后来,我父亲听说师爷打算把财产都布施给婆罗门,前来想求些钱财。不巧父亲到的时候师爷只剩下法宝了,他就请求师爷把法宝和收拢使用的秘诀全教给他。”
“婆罗门都这样吗?”阿伽丽问,语气仿佛诧异德罗纳径直向人求钱财的厚脸皮。持斧罗摩回头看了她一眼。阿伽丽一缩,等师爷扭回头冲他的背影做鬼脸,低声对马嘶说:“等我们安顿下来了你再给我讲。我想听听你们朋友的事情。”
马嘶完全可以拒绝她。阿伽丽像迦尔纳一样虽然说话刻薄又促狭,但只要有人表现出需要,他们会体贴又慷慨。迦尔纳的朋友,持国之子,是马嘶无数次回忆又从不想回忆的话题。
等到他们在树根下对坐休憩、持斧罗摩带着神斧不知去了哪里的时候,马嘶整理好思绪,从最年长的难敌讲起:
“难敌的缺点很多,优点屈指可数:重情、仗义、勤勉、忠诚。怖军小时候经常往死里欺负持国之子,难敌就想杀死怖军,弄得自己声名狼藉。后来怖军学杵战,难敌也学杵战,他凭着勤勉超过了天赋禀异的怖军。难敌脾气暴躁,生起气来不顾性命。怖军在演武场侮辱你父亲,难敌跳起来要为了刚认识的朋友拼命;他参加羯陵迦公主的选婿大典,帕努玛蒂从他面前走过却没有看他,他就生气将帕努玛蒂抢走,结果他们非常恩爱。难敌向帕努玛蒂许诺不会再娶,直到最后他都只有罗奇蛮和罗奇蛮娜两个孩子。难敌十分固执,他认为坚战和他的四个弟弟都并非般度之子,因此一直称呼他们贡蒂之子和玛德利之子。难敌有异乎寻常的吸引力。他吸引我,是他保护弟弟的决心。难敌在我父亲麾下学习时他试图毒死狼腹(怖军)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像其他人一样把对堂兄弟下毒手的他当成恶人。父亲肯做他父亲的教师令我诧异了很久。既然父亲答应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怠慢难敌。后来有一天,他向我讲了怖军欺负他兄弟的事情。狼腹从小愚蠢,也许真的并非出于恶意,但他生就巨力,即使无心也能打死玩伴,难敌无法容忍也许并非出于恶意却随心所欲殴打他人的怖军。因此他打算在怖军并非出于恶意打死他弟弟之前先杀了怖军。他向我讲述他当时的决心,还向我提到怖军心情好的话经他弟弟恳求甚至会驮着他们玩。我的朋友难敌是个合格的国王,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他知道这点,政治上依赖爱他的舅舅沙恭尼。
“难降的缺点更多。他也特别重感情。毗湿摩挂帅的时候难降担心祖父,和翼月生(阿周那)拼命,被打昏,醒来继续拼命。忠诚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马嘶话出口,突然意识到说难降忠于难敌是缺点等于说迦尔纳忠于难敌是缺点。他偷偷瞟迦尔纳的女儿,她低着头听得专心致志,不时踢一脚石子。“持国王生气的时候骂他智力低下。难敌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度是难敌的继承人。他全心相信爱戴家人。他的儿子和罗奇蛮关系很好。
“奇耳是个道德高尚的人。他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从我认识他的那天到他死去都是如此。他经常反对难敌难降和你父亲的意见,但对他们还是很尊重。难敌和兄弟对你父亲都很尊重。奇耳表达与人亲密的方式是更加严格地要求。看他言谈似乎偏向般度族,其实他爱他的兄弟。赌博的时候他当众站出来维护德罗波蒂(黑公主),引经据典证明坚战在丧心病狂到将德罗波蒂押上赌桌时就丧失了拥有德罗波蒂作为财产的权利。我承认奇耳说的很有道理,但贡蒂之子和玛德利之子没有听从。并且你父亲的反驳也很有道理——”
阿伽丽盯着地面打断了马嘶的话:“贡蒂之子和玛德利之子当然不会听从。奇耳的原话是‘一个人迷上这些嗜好,就会做事不顾正法。对这样的人做出的事,世人不予承认。’假使他作为丈夫对妻子做出的事世人都不予承认,世人又怎会承认他为国王呢?木柱王的女儿与否在其次,般度之子是不想失去王国的,他们本来就是为了王国才来到这个世上。恐怕贡蒂之子就是因此恨上了奇耳,才借誓言一并杀掉他。”
马嘶惊愕地看着迦尔纳之女:“迦尔纳的女儿!你的话十分有道理,为什么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难道是你们从千光者遗传了过人的洞察力?我也曾经接受一切知识,曾经度过无比贫穷的生活,但是却缺乏与你们一样的智慧。”
阿伽丽抬起头,回答马嘶:“大概是因为你再怎么穷,也是个婆罗门吧?我的智慧如果不是来源于祖父,就是来源于低种姓的故事了。”
马嘶哑口无言。他从树林间瞥见了持斧罗摩的身影,识相地在师爷觉察阿伽丽泽被所有婆罗门的歧视前继续原先的话题:“其他的持国之子,水连到最小的无尘,都有同样的优点:对家人的爱与忠诚。时人说他们有同样的缺点:不遵正法。我很高兴我父亲的学生只有少数遵循使用诡计杀死祖父和老师的‘正法’。”他察觉了最后一句话中浓浓的苦涩。
马嘶的朋友讲完了,持国的孩子还有尚武和杜莎罗。马嘶想了一下先提了另一件事情:“贡蒂要求她的孩子不得将难敌谋害怖军的事情张扬出去,但很快就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她要求孩子不声张,有人会连她的‘不得声张’一起声张。她可是普利塔啊。她的舆论工作一向很好。不然,贡蒂放火烧了紫胶宫,为何人们都议论说是难敌谋害般度之子?”不需要马嘶清楚地说出问题,阿伽丽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清晰地做出了回答。
马嘶默然。他从很小就进入了象城政治风暴的漩涡,被他的父亲、舅舅、朋友牵扯着似乎落在平静的风暴眼里,所在之处波澜不惊,但一步踏错就将进入最为暴烈的风暴冲突之处,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他不去发觉,风暴从未止息。
“杜莎罗是百子的妹妹。我对她的了解不多。小时候持国之子言谈中经常提到小妹妹,后来她择婿时,持国王夫妇千挑万选决定将她嫁给信度王胜车。胜车和持国百子相处很好,几乎成为他们的一员。胜车作为国王非常优越,他的士兵愿意为他战死。听说马祭的祭马跑到信度国时,胜车的士兵不顾一切和翼月生拼杀。杜莎罗……”
“杜莎罗阻止了他们。她抱着年幼的孙子出城向阿周那投降。她走向堂兄,失声痛哭,唤起阿周那的良知,向他说和平的话。她请求阿周那怜悯她,忘掉她的长兄和她愚蠢的丈夫。她说失去亲人、一无所知的小国王向阿周那祈求和平。阿周那骂了一通难敌王,兴高采烈地拥抱杜莎罗,离开了信度国。杜莎罗回宫,要我远走高飞,难以维持的时候进入森林找寻你。”
“你当时在信度国!”
“我当时要出去拼命,王太后拦住了我。不然我可能早已经死掉了。”
“阿伽丽……”马嘶轻声说道,“我感谢她。”
阿伽丽不说话,白皙的脸颊慢慢染上两团红晕。太阳的光芒在西边缓缓落下,苏摩的行星从东边款款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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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之水》有很多种解释,我偏向于表达兄弟之情。
如果贡蒂等人果真没有声张难敌的报复谋杀,为什么他们放火烧了紫胶宫别人都说是难敌烧的?看来还是有人在控制舆论。
怖军驮着王子在水里玩耍,没说驮的是哪家王子,我认为是持国之子的可能性大一些,就当是驮的持国之子吧。


既然提到扒衣情节了说一句,我不知道在当时的印度当众扒女奴衣服有多过分,但中国汉末魏晋还有当众互淫人妾的事情……风气……《世说新语》里有体现……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读般度五子都不是因为扒女奴衣服生气,说白了,他们虽然把黑公主输了但并不认为把黑公主输了,简直是双方比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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